中国散文界“南秦北杨”秦牧的经典散文—社稷坛抒情原文

企业团队 / 2021-09-23 23:17

本文摘要:北京有座漂亮的中山公园,公园里有个用五色土砌成的社稷坛。社稷坛是北京九坛之一,它和坐落在南城的天坛遥遥相对。古代的帝王们,在天坛祭天,在社稷坛祭地。祭天为了要求风调雨顺,祭地为了要求土地肥沃。 祭天祭地的终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五谷丰登,可以聚敛贡城阙。五谷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因此,人们臆想的稷神(五谷)就和社神(土地)同在一个坛里受膜拜了。穿过古柏参天、到处都是花园的园林,来到这个社稷坛前,突然有一种寥廓空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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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有座漂亮的中山公园,公园里有个用五色土砌成的社稷坛。社稷坛是北京九坛之一,它和坐落在南城的天坛遥遥相对。古代的帝王们,在天坛祭天,在社稷坛祭地。祭天为了要求风调雨顺,祭地为了要求土地肥沃。

祭天祭地的终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五谷丰登,可以"聚敛贡城阙"。五谷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因此,人们臆想的稷神(五谷)就和社神(土地)同在一个坛里受膜拜了。穿过古柏参天、到处都是花园的园林,来到这个社稷坛前,突然有一种寥廓空旷的感受。在庄严的宫殿修建之前,有这么一个四方的土坛,屹立在地面,它东面是青土,南面是红土,西面是白土,北面是黑土,中间嵌着一大块圆形的黄土。

这图案使人沉思,使人怀古。遥想当年帝王们穿着衮服,戴着冕旒,在礼乐声中祭地的情景,你好像看到他们在庄严中流露出来的对于"天命"畏惧的眼色,你好像看到许多人慑服在大自然脚下的神情。这社稷坛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儿神秘庄严的色彩了。

它只是一个奇特的历史遗迹。节日里,欢喜的人群在上面舞狮,少年们在上面嬉戏追逐。平时则有三三两两的游人在那里低徊。

对,这真是一个引发人们思古幽情的所在!作为一其中国人,可以让这种使人微醉的情感发酵的去处可真多呢!你可以到泰山去观日出,在八达岭长城顶看日落。可以在西湖荡画舫,到南京鸡鸣寺听钟声。

可以在华北平原赛马,在沙漠滩上骑骆驼。可以访寻古代宫殿遗迹,听一听燕子的呢喃,或者到南方的海神庙旁,看浪涛拍岸……这些节目你随便可以举出一百几十种来,但在这内里可不要遗遗漏这个社稷坛!这坛后的宫殿是华美的,飞檐、斗拱、琉璃瓦、白石阶…… 真是金碧辉煌!而坛呢,却很荒芜,就只有五色的土壤。

然而这种对照却也使人想起:没有这土壤所代表的大地,没有在大地上胼手胝足的劳动者,基础就不会有这宫殿,不会有一切人类的文明。你在这个土坛上走着走着,好像走进古代去,走到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在那里,莽莽苍苍,风声如吼。一个戴着高冠,穿着芒鞋的古代诗人正在用他的悲悯深沉的眼睛眺望大地,吟咏着这样的诗句:朝工具眺望没有边际,朝南北眺望没有头绪,朝上下眺望没有依归,我的驱驰不知何所底止!……九州究竟安放在什么上面?河床何以洼陷?地面,从东至西究竟几多宽,从南至北几多长?南北要比工具短些,短的水平究竟是怎样?--屈原:《悲回风》和《天问》,引自郭沫若译诗。这不仅仅是屈原的声音,也是许许多多古代诗人望原野时曾经涌起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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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大地茫茫"的心境,是和对于自然之谜的探索和对于人间痛苦的忿慨联络在一起的。想一想这些肥沃土地的来源,你会禁不住涌起一种遥接万代的情感。我们居住的这个星球,最古老时代原是一个寥寂的大石球,上面没有一株草,一只虫,也没有一层土壤。

经由了几多亿万年,太陽风雨的气力,原始生物的尸骸,才给地球造成了一层层的土壤,每履历千年万年,土壤才增加薄薄的一层。想一想我们那土壤厚达五十米的华北黄土高原吧!那该是大自然在多长的时间里的杰作!但这还不算,劳动者开发这些土地,是和大自然举行过何等猛烈的斗争呀!这种斗争一代接连一代继续着,我们好像又会见了古代的唱着《诗经》里怨忿之歌的农民,像敦煌壁画上面描绘的辛勤劳苦的农民,驾着那种和古墓里挖掘出来的陶制高轮牛车相似的车子,疾驰在原野上,辛苦开发着田地。然而他们一代代穿着破絮似的衣服,吃着极端粗劣的食物。

你好像看到他们在田野里仰天叹息,他们一家老小围着幽幽的灯光幽幽的灯火在饮泣。看到他们画红了眉毛,或者在头上包一块黄布揭竿起义,看到他们大批地陈尸在那吸尽了他们的汗水然后又吸尽了他们鲜血的土地。想一想,在原始社会中他们怎样匍匐在鬼神脚下,在阶级社会中他们又怎样挣扎在重重枷锁之中。啊,这些给荒芜的大地铺上了美丽花巾的人们,这些从狗尾草、蟋蟀草中给我们选出了稻麦来的人们,我们该何等感念他们!想象的羽翼可以把我们带到古代去,在一家家的门口清清楚楚看到他们在劳动,在饮食,在希望,在叹息,惋惜隔着一道历史的门限,我们却不能和他们作半句的攀谈!但怀古思今,想起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农民是几千年历史中第一次真正挣脱了枷锁,逐渐脱离了鬼神天命的羁绊的农民,我们又好像走出了黑暗的历史的隧洞,突然见到耀眼的陽光了。

你在这个五色土坛上面走着走着,好像又回到公元前几千年去,会见了古代的思想家。他们鹤发苍苍,正对着天上的星辰,海里的潮汐,陶窑的火光,大地的土壤沉思。那时的思想家没有什么书籍可以阅读参考,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四时代谢,万物死生的现象,都使他们抱头苦思。

他们还远不能给世界的现象说出一个较完整的谜底。可是他们终究也看出一点原理来了,世间的万物万事,有因有果,有主有从,它们相互错综地关联着……正是由于古代有这样的思想家在这样地思考过,才给厥后的历史缔造了这样一座五色的土坛。"五行"的看法和我们这个民族一样地古老,东、南、西、北是人们很早就知道的,人们总以为自己所处是大地的中间,于是在四方之外又加上了一个"中心",东、南、西、北、中凑成了五方五土的看法,直到今天我们还看到好些人家的屋角有"五方五土龙神"的牌位。烧陶方法和冶铜技术发现了,人们在熊熊火光旁边,看到火炬土壤酿成了陶器,把矿石烧成溶液,木头燃烧发出了火光,水又能够把火熄灭。

这种现象使古代的思想家想到木、火、金、水、土(依照《左传》的排列序次)是万物的本源。于是木、火、金、水、土把五行的看法充实起来了。烧制陶器这件事使人类向文明跨前一大步,在埃及,在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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